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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30年代北京烟草消费模式的社会分层(上)
班凯乐
日期: 2019年06月03日 来源: 《中国烟草史》

  旱烟和卷烟在民国时期的北京都有销路,但这两类产品的消费者大体上具有不同的社会经济背景。名牌卷烟主要还是由上层精英或城市专业人土购买的,他们分享了以“市中心”百货商场和专业零售店为中心的新兴工业消费文化。当然,许多穷人也吸廉价的手工卷烟,但更多人青睐旱烟。对于20世纪30年代的许多北京消费者来说,卷烟仍是一种为客人或特殊场合准备的奢侈品。

  20世纪20年代末和30年代初在北京进行的调查表明,尽管和预期的一样,大多数家庭购买烟草,但这项花费在总收入中所占的比例还是因收入群体而异。对于那些工资收入在较低档次的家庭而言,这项花费处于最低水平。许多北京家庭使用其总收入的70%以上购买食物,只有3%至8%被用于杂项,包括教育、卫生费用(肥皂、牙膏等)、礼品和其他交际费(婚礼和葬礼)、差饷银和服务费(清理粪便、街道照明和清洁)、工具和交通,以及烟酒之类的日常奢侈品。在1926年至1927年间进行的一项研究中,西德尼·甘博(Sidney Gamble)发现,77%的被调查家庭(283户家庭中的217户)购买某种烟草。那些每月收入为29元或更少的家庭,花费在烟草上的钱通常要少于中产阶级家庭。在那些每月收入超过100元的家庭和那些收人最低的家庭之间,差异尤其明显:收入较高家庭在烟草上的平均花费是收入较低家庭的8倍。高收入群体中的家庭要么买更多的烟草,要么买更贵的烟草制品(机制雪茄和卷烟)。

  在北京进行这些调查的社会学家并不总是将卷烟从笼统的烟草中区分出来。他们也没有统一区分昂贵的水烟和比较便宜的旱烟。因此,很难仅根据这些研究来判断收入较高家庭在烟草上较多的支出是用来购买机制卷烟,还是其他形式的烟草。然而,1930年的政府税收数据表明,当时在这座城市销售的卷烟价值要远高于水烟。此外,1930年输入这座城市的水烟总重量仅为33529公斤,而输入旱烟的重量为359301公斤。似乎卷烟取代水烟的速度要比取代旱烟快,水烟是精英的传统偏好,而旱烟是普通人通常消费的烟草类型。

  这项统计数据所呈现的烟草消费的二元化社会经济模式,可以通过甘博调查中对单个家庭预算的描述得以印证。许多最贫穷的家庭将他们极为有限收入的一部分用于购买旱烟。例如,一个生活窘迫的七口之家,家长是一个45岁的黄包车夫,他要养活他的妻子、母亲、两儿两女,他每个月的收入为19元。这个人力车夫原本拥有自己的黄包车,但他病了两个月之后,不得不以17元的价格把车卖掉。这笔钱和他妻子通过洗衣服挣的其他收入都不足以弥补因他生病造成的损失,所以这家人卖了一个女儿(之前他们送走了另外两个孩子)。

  这户家庭收入的66%都用于购买食物,其中一半以上是廉价的玉米面,另外12%用于购买染料和水,2.3%用于服装,5.6%用于付租金。即便如此,这个黄包车夫每月花21个铜板购买旱烟。那些经济状况稍好的家庭比极度贫困的家庭花费了更多的收入购买烟草制品,而且他们可能持续购买卷烟,而不是旱烟。例如,一对没有子女的年轻夫妇,男人30岁,女人28岁,他们唯一的收人来自于出租房子,平均月收入为54元。他们拥有自己的家,仅将年收人的26%用于食物。他们对肉类的支出非常高一一占食物总预算的24%。他们在服装上的花费比他们所在收入群体的平均水平高出65%,而且他们用于消遣的花费多达119.45元(占其总预算的17%)。其中烟草制品每月2.35元,赌博输钱2元,鸦片25元。

  我们不能肯定这个两口之家购买的机制卷烟比旱烟多,因为甘博在这个案例中没有区分旱烟和卷烟。我们的确知道几户家庭为婚礼、寿宴和葬礼之类的特殊场合购买卷烟,而不是旱烟。有些家庭在这样的场合向他们的客人提供旱烟,但卷烟显然更加昂贵,只有比较富裕的家庭才会购买。聚会和葬礼对旱烟的开支通常不到1元,而对卷烟的开支却一般在7元以上。此外,当庆祝活动在新式餐厅,而不是在通常为这些活动专门搭建的席棚里举行时,人们更有可能选择卷烟。选择哪种烟草产品招待婚礼来宾似乎主要取决于收入:穷人提供旱烟,而经济状况好一些的则花钱购买卷烟。

  当然,这并不是说较穷的北京居民完全不吸卷烟。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在民国时期的北京,就像中国许多其他地区一样,出现了底层的卷烟消费者。例如,范妮?威克斯( Fannie Wickes)在描述她在“北京最近的邻居们”一一“多半是贫困阶层家庭”时,就提到一个人力车夫和他“烟不离口的邋遢妻子”。街对面住着一个士兵的家庭,威克斯夫人将之描述为“真正的胡同精英”。士兵的母亲和年轻的妻子“穿着绸缎衣服,轮流吸着水烟,她们偶尔也吸卷烟”。在浦爱达(1da Pruitt)关于一个底层妇女的经典传记中,主角宁老太太平时抽烟袋,但她也乐于偶尔享用浦爱达在采访时给她的卷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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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责任编辑: 郝凤娟 收藏 打印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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